[刘咏] 偷渡客
偷渡客
1993 第4期 - 科幻小说
刘咏
地球人依靠科学的力量，终于发现了时间隧道的存在。在时间隧道里，时空距离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历来科学家们苦心探寻和研究的“超光速”，已经成为一个十分落后的名词。因为在时间隧道里，不论到宇宙空间的何处，只不过瞬间而已。
然而，通往时间隧道的边界关闭了，是国际时间隧道管理委员会决定的。据说主要原因是：怀着发财梦进入时间隧道，去太阳系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的人越来越多，以致成为地球上一个新的令人瞩目的热点。因为在小行星带里有40万到50万颗直径大于1公里的小行星，其中有的完全是黄金或钻石构成的。人们蜂拥前去挖金、取宝，秩序混乱，争抢、斗殴，时有伤亡发生，有些人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因此现在进入时间隧道必须有国际时间隧道管理委员会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才能在哨卡上验证过界。
但是，在两地相接的边界上，不论封锁得多么严密，总会有偷渡客，历来如此，无一例外，何况又是如此诱人的时间隧道呢!
在北方积雪的高山顶上，每当晴空万里平静无风的午夜，会有一艘神秘的宇宙飞船降落。这是一艘不知从哪个星系星球来的外星人飞船，是一条走私船，专门来偷运地球上的纯净的新鲜空气。同时，飞船上的船员们为了捞点外快，顺便捡点生意，搭乘几名想要进入时间隧道的偷渡客，每人收费五万至十万美金。
飞船在它特制的舱里装满高山顶上纯净的新鲜空气后，立即起飞，经由一条秘密小路越过边界，进入时间隧道，把搭载的偷渡客放下，飞船就在时间隧道里消失了。
两条壮汉牛斤和申六根藏身在离山顶不远的一个小山洞里，已经三、四天了。他俩的运气不好，迢迢数千里来到这荒凉寒冷的地方，又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爬上山来，却偏偏碰上了连日暴风雪，只好蜷缩在一个小山洞里，不敢出来。今天黄昏时分天放晴了，风停雪止，彩云飞扬。天刚入夜，竟然扯起漫天极光，映得天上山上五彩斑斓。牛斤和申六根从小山洞里钻出来，不禁吓了一跳，只觉身陷飘忽不定色彩凝重的漫天彩光中，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天要塌地要陷吗?还是山神山鬼做法要整治我们?”牛斤毛骨悚然，心中害怕，声音打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哀求说，“饶命，饶命啊，我们是好人啊!……”
“饶命，是神是鬼，请饶小命……”申六根也跟着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哀求。
“哈哈哈……”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人的开怀大笑声。随后只听那人说，“两个傻瓜，快起来吧!这不是神也不是鬼!”
牛斤和申六根不敢贸然站起来，跪着扭回头观看，见身后站着一个大汉，穿登山服，戴着墨镜，一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把登山镐，漫天蓝、绿、红的斑谰彩光跃动着，照得这个人的面孔变幻不定，很是凶恶可怕。
牛斤和申六根慢慢站起身，指着笼罩天地的彩光问那人说：“这是什么?”
“哈哈哈……”那人又开怀大笑起来，说，“这是极光。连极光也不认识，一点常识也没有!”
二人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是他们并不觉得可惜，反而感到骄傲，因为他们做生意赚了钱，有很多钱，否则他们怎敢来这里偷渡时间隧道呢!
牛斤挺起胸脯，骄傲地说：“我们有钱，有的是钱!”
“钱，当然是个好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呀!”那人忽然一本正经说，然后伸出一只手，“很好，很好，那就把你们的钱拿出来吧!”
“什么?我们的钱为什么要给你?”牛斤和申六根一起喊着说。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来此的目的，不是想搭乘外星人的飞船黑天鼠偷渡时间隧道吗?我已经在暗中观察你们好几天了。难道你们来以前没有打听清楚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搭乘黑天鼠，必须通过巨灵!”
“巨灵是什么?”
“巨灵是一个人，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我!”
“为什么要通过你?”
“我是黑天鼠的地球联络员，黑天鼠只相信我。凡是想要搭乘飞船黑天鼠的偷渡客，必须先收费后登船，以避免受流氓无赖的骗。那种人装得象个大阔佬，花言巧语，被他们骗上船，进入时间隧道收钱时，却身无分文，是个穷光蛋!”
“可是，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就是外星人的联络员巨灵呢?”牛斤说。他是二人中的头，比申六根主意多。
这时，极光已经消失，笼罩在五彩缤纷的彩光中的天地恢复了原状。天已经黑了，星月满天，异常晴朗。
“你们跟我来。”巨灵说。摇晃着手中的登山镐，向前走去。
牛斤和申六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荒凉边远的高山顶上，竟然有这么个地方。
从表面看，不过是一块非常普通的平滑的石头，巨灵把登山镐的一端插进一个小洞里，扭动了一下，这块平滑的石头象一扇门一般缓缓开启了。三人走进去，石门了又自动关闭了。进门顺着石阶走下去，里面是一个石洞，准确点说，是一个颇为舒适的房间。有形状奇异的桌、椅、床、炉灶等家俱，电灯的光线很柔和，暖气的温度适中。巨灵摘下帽子，脱掉外衣。牛斤和申六根感到有些热，也脱下外衣。
牛斤说：“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个天堂?”
“这是飞船黑天鼠上的外星人专门为我造的。”巨灵坐在桌前一把舒适的靠背椅里，点燃一支显然是很高级的香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接着说，“现在，你们该相信我巨灵千真万确是外星人的联络员了吧?”
牛斤和申六根点点头。
“好，现在我开始执行任务。首先，搜查你们全身和背包。”
巨灵嘴里叼着香烟，先仔细搜查了牛斤和申六根的全身，再搜查两人的背包，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现在交费，把你们的钱拿出来吧!”巨灵又坐回那把舒适的靠背椅里说。
牛斤和申六根的钱缠在腰间，二人解开宽腰带，把一叠叠美金放在桌上，推到巨灵面前。
“多少?”巨灵问。
“每人五万。”
“五万?不够!十万。”巨灵说。
“不是说五万就够了吗?”牛斤说。
“十万。嫌贵，你们立刻回去。”巨灵站起身，从背后的食品柜里取出一瓶酒，倒了半杯，自斟自饮起来。
牛斤和申六根还在犹豫。
“舍不得，那你们走吧!”巨灵催促说。
牛斤和申六根相互看了看，一咬牙，二人把宽腰带里的美金全部拿了出来，推到巨灵面前，说：
“再加两万，每人七万。”
“不行!你们别在这儿烦了，快走吧!今天夜里天清气朗，明月当空，飞船黑天鼠肯定会来，我还要准备接待黑天鼠呢!”
“巨灵大哥，我们实在没有了，就带来这么多!”
牛斤和申六根抖着空瘪的宽腰带说。
“不要骗我，背包里还有，赶快拿出来!”巨灵呷着酒说。
二人无奈，每人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美钞，推到巨灵面前。
“再加一万，每人八万。真的没有了。”
巨灵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袋子，把桌上先推过来的十四万装进袋子里，最后推过来的两万放进抽屉里，说：“这是我的介绍费。”
牛斤和申六根觉得巨灵倒还直爽，每人从桌上拿了个杯子，说：“给点酒喝吧!”
巨灵很慷慨，拿起酒瓶，在二人的杯子里斟满酒。
酒色清纯，酒味香浓，牛斤和申六根贪婪地喝下去……
牛斤和申六根醒过来，睁开眼睛，已不在巨灵的石屋里，二人爬伏在一个圆桶状的小小空屋子里。正不知身在何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说：“你们是在飞船黑天鼠上。现在，飞船已经顺利越过边界，进入时间隧道。你们马上做好下船的准备。”
二人见背包在身旁，立即背在背上。小屋既无门也无窗，不知从什么地方出去。霎时，又响起那个声音，说：“好，就这样。等待离船。”
声音是从小屋一角传来的，显然，有监视器监视着小屋内的一切活动。
“我们是怎么上了黑天鼠的?”
“糊里糊涂，一点也不记得了。”
“一定是巨灵在酒里放了什么药，我们喝下去就睡着了。狡猾的家伙，不让我们和外星人见面，这个混蛋到底交给外星人多少钱，不让我们知道!”牛斤骂着说。
“连外星人是什么模样，我们也没看见!”
“飞船黑天鼠是怎样往船舱里偷灌空气的，也没有看见。该死的巨灵!……”
话音刚落，圆桶状小屋的地板从中间裂开，牛斤和申六根掉落下去……
二人在茫茫的时间隧道里向前漂浮，飞船黑天鼠早已不知去向。
飘呀飘呀，只见在迷茫中有许多交错的小路，色彩缤纷，光怪陆离，象一条条彩带，在时空中摇曳，伸向无垠。
牛斤和申六根傻了眼，走哪一条小路?
再仔细一瞧，每条彩带上，都绘有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长方形、三角形、菱形……交错搭叠。
“这是什么玩意儿?”申六根大惑不解。
“让我想想!在什么地方见过?”牛斤骚骚头皮，“对!化学书!”
“呵，是分子结构图!”申六根恍然大悟。
“对，这是外星人和地球人沟通的唯一语言!”牛斤处处不忘显示比申六根棋高一着。
“可是走哪条路呢?”申六根犯愁了，谁叫自己当时不好好学习呢?
“管它三七二十一，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还是牛斤有主见，指着一条绿色的飘带说，“这是碳原子，就走这条路!”
“牛斤，我们怎么回来?”
“不是说有外星人的过路宇宙飞船吗?招手就停。”
“听说这种飞船漫天要价，乱敲竹杠!”
“这是唯一的交通工具，只好由他宰了!”
二人各自从背包里取出宇宙服穿上，头也不回地向前飘去……
牛斤和申六根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身体就落在一颗小行星上。双脚先着地，踏在一种柔软的东西上，陷了进去，没到脚腕以上。
“钻石应该是坚硬的，怎么软软的?”申六根问。
牛斤心中也纳闷，从头盔里往外打量，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眼前遍地黑色，黑色的石头，黑色的土，简直到了一个黑色的世界。
“黑色的!难道是一颗黑钻石小行星?物以稀为贵，说不定黑的比红的绿的更值钱!”
牛斤疑虑重重的心情掠过一阵高兴，弯腰拣起一块黑石头，举到眼前仔细观看：发亮，有裂纹。用两手一掰，黑石头断成两截，而且有小碎块和粉屑落下来。
“煤!”牛斤大叫一声，跌坐在黑地上。
“牛斤，我们这下可惨了!”申六根的声音，差不多要哭出来了，“我们在一个大煤球上!”
“糟糕，太糟糕了!”牛斤垂头丧气说。
“也许我们回不去了，外星人招手就停的宇宙飞船不会到这种煤炭小行星上来的!”
“煤炭不值钱，没有油水可捞，外星人又不是傻瓜，来这里干什么!……
泪水溅落在煤屑上。
图／琬玲